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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喝酒

2021-11-25 21:25  | 作者:李建华    |   来源:原创    | 点击量:
导读

我当然知道,喝酒与生命并非同步,随着生命的萎缩与终结,喝酒也将终止,但喝酒本身应该是可以超越生命的无限存在,无关本相,只有本能。……


                                        散文|喝酒


一直想写篇关于喝酒的文章,但总是犹豫着没有写。一是因为感觉写喝酒,总是不那么“正能量”;二是关于喝酒的美文、诗词、佚事、美谈、传说……已经不计其数。

 

其实,在我们所有的生命体悟中,喝酒最值得写,因为酒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喝酒是世界上最美的行为艺术。酒不但可以激发人所有的欲望与情感,而且让人变得异常的真实与勇敢,这是非饮者无法体味的,也是许多虚伪者最看不惯的。

 

在我生命的成长过程中,一开始就注定了不能喝酒,因为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半死过一次。听母亲说,我可能是得了麻疹之类的病,三天三夜未醒,以为是死了,正准备下葬,好在父亲的一个兽医好友姜医生来探忧。他一进门,把了把脉说:“这孩子没有死呀”,他麻起胆子给我打了一针猪用的强心针,我居然活了下来。后来妈妈告诉,父亲那天中午陪姜医生喝了酒……

 

至今,我都无法相信,一个人的生死,会因一个人的出现而有所改变,古人不是说“生死由命,福贵在天”么?我的命到底由谁作主?难道仅仅是因为生肖属猪吗?当我们活着的时候,对于这一点哪怕是我们知道底细,也是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对于一个平常的生命,谁也不会去深究,我为什么还会活着,只会去思考与祝福,我们活着有什么意义,将来如何有出息,如何回报活着的人。然而对于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我常常思考,甚至思考到“没有为什么”……

 

喝酒于人生仅仅是一种偶在。我是没有什么出息的,直到大学毕业时才开始真正喝酒。我大学毕业时,心情很不好,考北京大学研究生没有考上,工作也是随意由班主任安排的。后来班主任告诉我,说是分配到了煤炭部,其实最后是到了煤炭部下面的下面的湘潭矿业学院。那个年代,分配到哪儿,对于我们是“包分配”的来讲,不是很在意的,只要有工作就行。丝毫没有像现在的大学生为了工作、为了保研、为了国奖,那样计较,那样“努力”。所以大学毕业就餐,我们都很平静,也很平淡,跟平时没有什么差别。我记得大家都是喝的香槟酒,很便宜,口感很好,但我喝高了,怎么回寝室的,至今我也不知道,同学也没有人说起,但有一点很明确,头一次喝多了点。酒这东西,其实是无关苦乐的,对于平淡的人生,酒就是平淡的水,除非你有所谓的理想和追求,还特别有心机与心计。有了得失的计算,酒,自然就有了醉与不醉的分界。

 

真正开始有点喜欢酒,应该是上了研究生之后。北京的燕京啤酒十分便宜,弄点猪头肉和花生米,就可以开喝。三五个人,可以不分时间,甚至不用考虑场所,随意随性就可喝起,很是开心惬意。以至于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后,喝啤酒成了习惯。记得参加工作时,单身汉居多,男人们在一起最大的兴趣就是喝酒。那时喝啤酒都是一箱(24瓶)一箱地喝,两人起码一箱,看谁先上厕所谁就要买单。后来觉得这种方式没有味道了,也不公平,因为每次最先上厕所的总是那个长得胖的兄弟。于是我们又发明了喝啤酒比赛,刚开始是比一瓶啤酒看谁先“吹”完,后来觉得这样不过瘾, 于是弄一个大盆(起码可以装3瓶以上的)一口气喝完,看谁的时间短,谁就获胜。我的胃就是在这一段时间喝坏的,为了不买单,拚命地多喝、快喝。后来发现,喜欢喝啤酒的人是既想过酒瘾但钱又不多的人。

 

随着职称的上升和单位的调动,收入状况也有些改善,开始由喝啤酒改为喝白酒了。上世纪80年代初,长沙特别流行喝邵阳大曲,甚至过年过节也是拿这种酒送礼。因我喝啤酒有点小名气,经常被朋友拉去喝白酒。其实我白酒酒量小,经常不到三四两就醉了,所以喝到二两就提出喝啤酒,没有想到白啤混喝,更容易醉,更加伤胃。后来有朋友给我总结了一下:说长沙市所有医院我都打过吊针,包括脑科医院和神经病医院,说我很会平衡关系,谁也不得罪。后来我把这段时间的酒场败相归罪为是酒“太索”(长沙话,意为“不好”),也为下一步继续喝酒提供了铺垫,即为了身体好,一定要喝好酒。并且在有限的范围内,产生了“李氏定律”:在有色酒与白酒之间一定是选择白酒;在低度酒与高度酒之间一定是选择高度酒。

 

只要不是嗜酒如命,其实还是可以超脱。步入中年之后,喝酒不是为了酒本身,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工作,开始超越以喝酒为目的的快乐主义原则,自觉回到“以事业为重”的正确轨道上来。记得当时所在学校与某部队联合培养公共管理学研究生,也是部队培养指技合一人才的试点。部队领导来学校慰问学员,看到他的“兵伢子”们个个学得好,一激动就提出来要请所有涉及培养的部门领导吃饭,作为公共管理学院负责人的我自然在名单之列。大家一上桌,看这阵势,势力悬殊就明摆着,校方肯定是喝不过军方的。但喝到“中场”,军方向校方发起“挑战”,校方领导总要有点面子,就点名要我应战,无非我是桌上最年轻的。我想以三比一的气势(我三杯,对方老首长一杯)压倒对方,结果三轮下来,我头已经开始发晕,甚至不知道后面的结果了,直到从医院醒来。第二天有事找校领导,见面就说:“领导,不好意思,昨天喝高了。”没有想到领导说:“你没有喝多呀”。我听后又喜又气,喜的是说明昨天没有现场丢丑,气的是差点“壮烈牺牲”,领导还不知道。可见,如果想通过喝酒来讨好领导,无异于自我作死。

 

喝酒的教训很多,但酒这东西的本质可能就是让你忘记所有教训而呼唤你“重新开始”、“从头再来”,循环往复,以至无穷。特别是晚上到第二天早晨,一般是喝酒的后悔期,身体受不了,回家挨了批评,发誓要休酒了。但稍微休整一下,中午就有人开始约饭局。“昨晚喝多了,今晚算了吧,我请假”,“少搞一点嘛,犹豫啥呀,就这么定了。”邀请方一定会这样斩钉截铁,让你在万般无奈下又准时赴约。客人到齐后,在极不情愿的状态下喝了二两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常态:由“总量控制一瓶”,到“好事成双”,到“三生万物”,到“四季发财”,再到“带来了就喝完”,这样就一次次重复着“昨天的故事”。

 

这样一种节奏,这样一种流程,这样一种循环,并不是每个饮者都能同步,都能自觉自信,往往需要劝说。而喝酒的乐趣与魅力恰恰在于劝酒的艺术与方法。劝酒一般会有理论引导法、榜样例证法、自身示范法,当然最有效的是激将法。理论引导法就是引用某权威杂志上关于喝酒有益于身体健康的文章来说服别人喝酒,“有专家都说了,喝酒有益长寿,你还不喝?”榜样例证法就是列举某人天天喝酒居然活到了一百岁以上,某某名人不喝酒就写不出文章,甚至劝他(她)不喝酒的医生和朋友都已经死了。自身示范法就是现场有人说自己喝酒身体越来越好了,不喝酒就生病,甚至有人说喝某一款酒还可以护肝、降血压。激将法也有消极激将与积极激将之分。消极激将法如“看不起人啦”、“我长得丑呀”、“我地位不配呀”、“感情不如别人深”之类。而积极激将法一般是使用类比与价值推演,如“我的身体比你还差,就你的命值钱?”“某某比你身体还差,不是天天在喝吗?”“身体好是为了什么嘛”,“喝酒”,“现在就是喝酒呀,搞那么复杂干嘛?”,“好!喝!”立场最坚定的人也无法经得住这种劝诱,特别是“长得好的”使用这些方法更加有效。所以酒桌上总是“不喝不喝又喝了,不多不多又多了,不醉不醉又醉了”。真是“莫辞盏酒十分劝,只恐风花一片飞。”

 

随着年龄的增大,喝酒的环境也日渐宽松起来。“感冒了”、“吃了头疱”、“打了疫苗”、“血压升高了”、“明天还有事”……都可以成为不喝酒的理由,不再有人强迫。甚至说喝二两就是二两,也不再加码,真正开始“怡情”了。不过这种“小酒”总是让人提不起兴趣,甚至成为一种应酬形式与程序,离酒的真谛越来越远,根本没有了“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的胆识与境界了。为了情义,为了面子,为了陪伴,为了那些本不再属于我们的冲动,为了那些只有喝酒后才有的“胡说八道”,怡情酒还得继续,尽管一直留恋喝“大酒”。

 

我当然知道,喝酒与生命并非同步,随着生命的萎缩与终结,喝酒也将终止,但喝酒本身应该是可以超越生命的无限存在,无关本相,只有本能。

 

                                         2021.11.4



【责任编辑:李建华·道德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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