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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根部生发——刘鸿伏长篇小说《南荒记》读后

2020-10-09 12:59  | 作者:卢世龙    |   来源:原创    | 点击量:
导读

知了叫嚣的午后,分明是酷暑季节,世人都疲惫不堪,只想尽量休息。而此时的小刘务却毫无倦意。他倍感憋闷,就追赶昏昏欲睡的公鸡黄狗什么的寻开心,闹腾一气反觉更无聊……适闻锤声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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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叫嚣的午后,分明是酷暑季节,世人都疲惫不堪,只想尽量休息。而此时的小刘务却毫无倦意。他倍感憋闷,就追赶昏昏欲睡的公鸡黄狗什么的寻开心,闹腾一气反觉更无聊……适闻锤声钝响,又打算去老铁匠那儿消磨时光。可村里有路他不走,偏要从人家菜园穿过——眼下,在小刘务心中怎么走路或走怎么样的路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老寡妇刘王氏菜园边半生不熟的橘子已然在他脑屏鲜活映现……

之所以这样从刘鸿伏的长篇小说《南荒记》的别致开局进行介绍,是因为他以一种大象无形的文字,纵横交错地描摹、追忆甚至还原或者说重构着一个名叫“南荒”的原始部落。那里山寒水瘦,古奥而瑰丽。属于巫术与神明同在,人物和蛇虺共存的域场。大家倘还说着中古时期的汉语,更添平朴雅韵。那个特殊时代的特定小男孩就是从这样的处所自由自在并且自信十足地走了出来——既无流俗的描述,也无刻意的铺陈,更无雕琢的痕迹——书中人物群像,也一个个仿佛跟随小刘务的脚步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你视野。如此行云流水的文笔,来得自然而然,就格外吸引人去探求所以然。

更准确地说,全书看完后,掩卷久久回味,意念深处总在强烈感到那字里行间处处都是异常诱人的光点在闪动。

由此,你得明白,刘鸿伏十几岁从诗歌出道,二十几岁凭散文成名,长期业余写作,居然每年有一本新书面世。五十岁后把心理学原理揉入文学创作原理写《南荒记》,笔下流淌的或许不是文字,而是智性里透着灵动诗性,诗性里透着奇幻魔性的那种东西,始终都在挑战读者的阅历与慧根。

因为写手笔下一旦具备魔性的魅力,文字便会自然携带许多神秘成分。这类文字,已然登临大化之境。只有当你的心律与之同频博动时,才能深切领会那些成分的特殊使命。

具体到《南荒记》这样的长篇小说,也只有站到人性角度进行品鉴,才不会被刘鸿伏那迷幻的逸韵轻易带偏视线。

以小刘务的成长时序为经,再以他的活动轨迹为纬,几近白描地绘制苍凉的生活画卷,仅属此书的基本构架手法。

而画卷深处遍地闪动的别样光点,仿佛不知疲倦地向你昭示温暖与方向,则属《南荒记》殊易于人的魔力所在。

更何况,在“南荒”这个民族大山村,必须对人性的东西有个基本认知,才便于选择未来将要行走的道路和座标。

你看,父亲的破裤衩套在十岁的小刘务身上实在别扭,反衬那大脑袋显得更加巨大,细胳膊细腿则更加瘦骨伶仃。令你唯一无法忽视的,是那双大眼睛。那不经意间眨动一下的大眼睛如泉井般清澈,里面没有丝毫忧愁或焦虑的成分,仿佛始终保持着对天地万物急切认知的兴趣和勇气。这不,本能使然,他想摘个把橘子尝鲜;天性使然,他更充满好奇心。按理说,这种率性属于生命里的好东西,应予鼓励和引导才对。但这份童性遭遇“成人”机锋,恰好形成动静相谐(或张弛有度)的辩证法则,随之产生出极佳的艺术效果。

或许,但凡小说里面的主人公,都有宿命使然——小刘务在镜子般映照“南荒”地区山水人心的同时,也无意之中就会伤害到他人。否则,那老寡妇刘王氏与老铁匠儿子野合的现场,缘何偏偏就被小刘务给鬼使神差一般地“撞见”?

    由于老寡妇与老铁匠本是同辈人,与铁匠儿子勾连纯属乱伦。尽管小刘务不幸“撞见”后只是吐了口唾沫以避晦气,并且他转头又对河里老渔翁使唤鹭鸶捕鱼的活计产生了浓厚兴趣,但他这次“撞见”还是要了老寡妇刘王氏的性命。

    这里面,那二人躲到村外菜园边深草丛烈日下媾合的场景,就特吊读者口味;加再上那二人究竟怎么成的野鸳鸯,其中所涉及的极其复杂的人物心理活动与故事情节,也可大书特书以增加卖点。但刘鸿伏对这些东西就是只字不提。轻松打破小说边界后,让读者站在边界那端浮想联翩。而他的责任,仿佛只是不失时机地让人性的光辉透进读者的心灵。

——当村民抬着白木棺材将老寡妇尸体送往乱坟岗进行埋葬的时候,小刘务“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想起那个落雪天,自己发着高烧,刘王氏踩着嚓嚓响的积雪专门送来一个金黄的橘子,说,孩子缺营养,吃了橘子,或许会好些吧。娘亲声音已经颤抖:他婶娘,这可是救命的吃食啊。”——“梅山”实在过于贫穷,食物实在过于稀缺,人们往往觉得自己的性命不值钱,那点可怜的吃食甚至比生命还贵重,大都精心保存,自己舍不得吃,却在关键时刻给予最需要的人。

由此可知,《南荒记》字里行间处处闪动的每一个光点,无不折射一片崭新天地。那些光点,或深蕴复杂的人物内心活动,或暗含迷幻的千年民俗习倘,或影射畸形的社会世态,或寄寓深情的发展善愿……而更多的还是艺术的精深哲学造型,给你提供思考线索,随之产生丰富联想与通透觉悟。

这就是说,若想对其中的任何一个光点进行有效探究,你都必须埋头深入生命的底层基色,然后从多层次多角度的立体迷宫里寻找相应的角度开始不懈挖掘。当人性的原始温暖扑面而来的时候,便觉存神过化似的法力无边,直令你清晰看见自己灵魂的模样。毫无疑问,人性的光辉一旦透进你的本心,便会迅雷不及掩耳占据生命的各个角落,每个细胞都注满正能量似的迅速振奋起来,元气丰沛地产生新认知。

我们知道,人类不懈追求的科学实践、艺术实践与道德实践这样三个维度所交集的共同目标,全都是为了提升人的精神自由度。亦即提升人的自由个性,或者说自由情感。

更具体的说,人性是小说创作的命根。谁能对人性里深蕴的优点与劣点进行多么深入的挖掘,进而展示其复杂多姿的美,谁就能获得多大的成功。因而我们与其说《南荒记》是中国古典名著与世界经典名篇里升腾出来的全新力作,还不如说是人性根脉里生发出来的全新巨制更为确切。从中国古典文学与世界经典名篇里升腾出全新作品,只能表明写手的博学和天资;而从人性这个根脉里生发出全新佳作,则更说明写手敢为人先的创新与见地。多角度多层次地深入挖掘人性的优点与劣点,实际就是拓展人类精神的未知疆域。刘鸿伏在这个疆域从根部生发如一骑绝尘,以自由笔法写自由人性,往往寥寥几笔就勾勒出幅幅生活画图。这样的画图,初见仿佛有象无“形”,细品方知那“形”隐在鲜活情节里。这“形”的样子,就是人性的样子,更是文之魂魄的样子。

例如,小刘务以笨拙的狗刨式泳姿扑通扑通游向老渔翁的捕鱼区域,肯定直接吓跑水中鱼儿。老渔翁百般阻截无效,只好给他一条白鲢鱼打发他离开。而实际上鹭鸶一般只捕鲤鱼、鲫鱼之类上等货。白鲢属于下等货色,渔民捕到也不吃。天真的小刘务,哪识得这般心机,还以为捡了大便宜……

这就是说,少年无法一夜长大。老寡妇的死,令小刘务若有所思,而他还需要更多的磨砺甚至磨难才能让心智变得成熟起来,也需要更多的物质营养才能让身体真正强壮起来。所以,他独自到河边石头缝里找小螃蟹吃,跟随小伙伴去山里偷花生吃,还给利猴子做女婿混辣椒炒泥鳅吃……

真正打开小刘务天眼的,是利斧砸进他前额差点要了他小命的事故——壮汉使利斧劈柴火,哪知木柄折断,利斧不偏不倚砸进刘务前额。他觉得有只黑乌鸦在眼前一闪,已不省人事。是利猴子为他拨去斧头,然后往伤处喷了一口水。

这口水,蕴涵利猴子毕生功力。也只有拼尽全力,才能喷出这口水来。而喷出这口水后利猴子就昏死过去,至于还能否活过来,则完全听任造化安排。这次,利猴子昏睡整整一天一夜后慢慢醒来,经过长时间无精打采慢慢静养,才逐渐恢复体力。至于刘务,没出十天又成了活蹦乱跳的少年。

这利猴子到底修的道家法术还是神汉巫功,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他立于山前念念有词,附近的蛇虺便会拥来集合一般听话。他想抓哪条,探囊取物样的轻松。然后他再念念有词,其余畜生居然又自觉离去。这时,他拿蛇回村剥皮剁段炖汤享用,从无失手。在那食物不继的岁月,他这手绝活硬是把成批营养不良性命奄奄一息的村民拉回到了阳世。

当然,我们品鉴《南荒记》不是为了探究这类神秘功夫的来拢去脉,而是为了认清具有这类功夫的人的品格。都是义无反顾地赴死,如果说老寡妇刘王氏的死是对一己沉沦的自我了结的话,那利猴子甘冒生命危险抢救刘务则完全是民族绝技的精神迸发。其精神实质,居然与人类几大教派的创始人在关键时刻“舍我其谁”的气慨天然一致。不难看出,这利猴子在从运功“喷水”到昏厥一天一夜的全部过程里,丝毫不曾考虑也来不及考虑一己安危或一家老小的未来。

至此,刘鸿伏创作《南荒记》的哲学寄托就已清晰呈现。“南荒”——中国南部地区某个荒蛮区域,那里有许多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谋生绝技从远古流传至今,那是勤劳勇敢的山民代代心口相授的成果。但任何优秀文化一旦沿用时间过长,便会自然落后于社会步伐。或许,这便是“南荒”地区残疾人多、鳏寡人多、贫苦人多、荒诞人多的大致原因。

这里的人们活在世上甚至连个正经名字也没有,往往就是玉米、露水、泥鳅、麻子、黑皮之类叫一辈子……不是他们不聪明,也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任何优秀文化全都存在自己的不完备性。随着时间推移,必须吐故纳新,适时吸收更先进的文化,不断孕育并派生新的文明而又不失去自己,才能成就其强大且不朽地延续。“南荒”地区的人们,同样需要现代文明的列车承载他们步入社会发展的高速路……

而这种文明的运转原理,又与中华阴阳太极文明原理具有完全的一致性。尽管刘鸿伏巧妙运用“梦境”或“魔幻”之类手法对山民的诉求进行表达,并将这些诉求融入民俗、宗教、神灵、偏方、异术之类的东西里面,但这一切都由人性这根命脉进行传递,就更突显此书无与伦比的博大精深。

自从主人公小刘务闯过生死大关后,他感到自己处处与凡夫俗子有了明显的不同。他夜晚能听到树语风声,甚至听到小草呢喃;他更能看到黑暗中飘动的人影,甚至看到别人灵魂出窍的虚幻……当然,他的根本变化,则是求知欲旺盛起来。老师上课似乎无法满足他的吞吐量,他就带领小伙去乱坟岗读墓碑上的铭文,连风流成性的陶爱爱老师也突然觉得“小刘务的字写得工整标准多了”!他甚至不辞劳苦带弟弟走几十里山路,去远方亲戚家借书看。而进村又遇到润瞎子夫妇。这对残疾夫妇听说“菊开的两个儿子来了”,说什么也要领到家里吃餐饭。拿出自己一年上头舍不得吃的腊肉摸索着洗净、煮烂,然后让两个难得见到一颗油星的少年吃得满头大汗……如此站到人性的角度细看,书中的每个人本质深处都有宝藏可挖掘。深通草药的稳叔见小刘务没裤子,就带他上山挖掘草药,实际上是向他传授毕生所学;而换到了买裤子的钱高兴回学校,居然发现不知怎么就少了5角,漂亮且风流的爱爱老师见后二话不说给他5角钱,安稳一颗欲哭无泪的心;隐身大川的老瓦匠见小刘务看出了自己武功,便教他几招腾挪躲闪中顺手牵羊之类混元手法,一番较量后熊孩子再也不敢招惹;更有双目失明的奶奶,多年居家仅仅听听屋外风声雨声鸟鸣声,便能给予刘务准确的言行指南;还有任劳任怨的母亲,一天到晚默默无闻地操持家务,却总在关键时刻给予刘务最温实的道理;而坚实如山的父亲一身光环,让刘务走到任何地方都感到黯然失色,老人家为国打仗,为家拼命,从无怨言,且广交朋友广播善缘……正是这类人性的光辉内生动力,照亮小刘务迈出昂扬步伐,才让小刘务勇于尝试,而走出山民世世代代不一样的路。

《南荒记》毕竟属于全新之作,深隐多重哲学意境,我们必须透过其文字的原初意义,用比较文学史与现代文学史双重标准综合研判,才能弄清它在文学史上的基本份量。


【责任编辑:许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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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鸿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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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鸿伏,湖南安化人,1963年10月出生,中共党员,文学学士。现任湖南省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党组成员、副主任。作品曾为《名作欣赏》、《新华文摘》、《散文选刊》、《读者》及各类报刊转载,并入选人民教育出版社《初中课外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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